_Ayatsuki

你是深蓝色的
你的微笑
像大海深处
无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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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情

听歌产物。依旧一时冲动。写到什么程度再说。

人设依旧毫无新意。故事依旧老套俗剌。


旧情复燃设定。(所以到底是写了二人分手【。当突破啦【。)



***


岁岁年年的飞奔 役役营营足印/当你走得远远想不起初吻

几经波折二人又再见了/几多牵挂二人说不出口不紧要



生生世世又是谁 挥都挥之不去


始终有你栖息于心里。







01

入社三个月的新人这个礼拜一直情绪高涨,神采奕奕。好事者告诉田馥甄对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口中向来只闻其名的男朋友即将学成归来,周五便可抵台。



闻言的田馥甄从本月待审的稿子里抬头,看了眼偌大的办公室中穿梭在芜杂文件堆里整理资料的话题当事人身影。虽说干活儿的手脚远未及利落老到的程度,但比起三个月前刚入社时一无所知的毛手毛脚,进步的幅度可谓士别三日——需刮目相看了。


新人叫俞薇微,T大中文系大四在读。眼下在田馥甄任职的M.T杂志社实习。M.T杂志社所属M.T文化集团——本土颇富实力财力资本的传媒巨鳄。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因而眼下纸媒业发展日渐式微的时代,主登文学类专题的报道采访及文稿的杂志社主刊倒无顾忌市场行销之虞,着眼聚焦大时代里愈趋冷门的文学与传统阅读事业,专心专意做纯粹的时代话梦者。就连刊名都开宗明义的言简意赅:说书。杂志办至今已有数载,在同类刊物里所据的市场份额虽未见增,可终也未曾辜负创刊之始的初衷:只做纯粹文学类杂志。


然而班子虽小,门槛却是颇高的——起码入社做足三年已坐至主编席位的田馥甄是未曾在入社这几年里接手过任何一位实习生。勿说杂志社向来没有供大学在读生入社实习的传统,就是正儿八经招进来的雇员也都是经层层严格选拔筛选进来的,更遑论他们入职后还有为期半年的实习考核期。因此,虽论不上过五关斩六将,但要从M.T杂志社下领份薪水,也不见得那么容易。


然而俞薇微轻易就破了这道铁律。


虽说入夏的六月被总编助理领着出现在杂志社办公室的她笑得像初绽的栀子般纯洁无瑕。可本质上的伞兵性质却被当时惊诧的在场所有办公室同仁看个透彻。那么即便招呼打得再好,姿态放得再低,混文学饭吃的穷酸知识分子的人心也难以收买半点。倒没有什么排挤倾轧欺压剧目频频上演,——杂志社里挣生活的穷酸书生想是不屑为此的。只是社内本就不多的人手无论在怎样的情境下让旁观一双眼稍稍一睇且大且忙且杂的办公室,也察觉得出她是个多余的存在。算不上成心冷落,但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好像谁都料定这一隅天地只是她大小姐游戏人间的过场,等她兴头尽了,兴味品足了,也就会满意退至家族铺就的温暖后地。——外面的世界嘛,看过也就看过了罢。


是,故事无出其外地落满了俗套。俞薇微的身世很快就被隔天在餐厅吃午饭的几位同事聚在一块聊了个底朝天——彻彻底底标标准准的豪门大小姐:本地半导体产业大亨家的小千金。芳龄双十,目前T大中文系在读,算起来倒可谓是同校出身的田馥甄的直系学妹。至于为什么流落到杂志社这一地盘,副主编Kathy打听来的说辞是大小姐不想接受家里安排的留学深造的出路,想来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倒真是好命喔,有钱有闲的富家千金才会有这般天真的想法和消遣吧。Kathy的话听来不无嫉妒的讽意,然而在场的田馥甄闻及却能够体味她言外之意的无奈:毕竟杂志社内由于经济和家累的缘故而止步更深入的求学之路的,不在少数。  


但是一贯奉公守法秉公办事的瘟神这一次居然自打嘴巴,大开后门!什么不学学高位者搞空降,果然是权欲熏心了吗?无信不足以立啊他是不懂吗?!Kathy口诛的炮火其后又另转方向,对准了拍案定板的总编大人。这样子的人事变动他不可能毫不知情的,何况是他的助理领来的人,想必就是自觉理亏事前才未走漏半点风声!

好啦好啦你也知食人俸禄替人办事,大小姐来头这么不小,想来M.T里的人脉总不会少的。这时候迁怒于总编又是何必,你也知道杂志社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馥甄包办,只要馥甄和我们枪口一致对外,到时候好生送走这尊大佛,也算功德圆满啦。Kathy的话得到了在场其他人的好言安抚,田馥甄听完却只笑笑,未置可否。


彼时她对新人的想法想来和多数人的保持一致:总觉得俞薇微的出现恐怕只是蜻蜓点水的短暂停留,涟漪平了水面依旧波澜不起,一切也就照常如旧。只是田馥甄对俞薇微的态度却并未走杂志社其他同事那套不搭理不关心不过问政策;她是主编,每个月要忙的大小事务令她分身乏术不说,月底赶样刊的几天又时常连轴转到根本意识不到周围有谁谁谁。所以即便是同旁人一样无视俞薇微,她却纯粹是出于无暇分神,倒不见得是存心当她隐形让她难堪。或许就是这样子根本上截然不同的态度,田馥甄到底无心插柳了一回——等到意识过来时已经被Kathy派了不是,而新人也非常迅速地以超常自来熟态度黏上了田馥甄,原本被她叫得恭敬的“主编”私底下也被替换成亲热的“馥甄学姐”。


田馥甄我能指望你这个活菩萨做到什么枪口一致对外啊!你看看小姑娘这一脸春风得意!是在开心什么,该不会是觉得事业情场诸事顺遂吧,小姑娘就是这么天真!Kathy才在田馥甄的耳边咬完俞薇微的八卦,愤恨地咬了一口苹果后转而又开始清算田馥甄,只是她瞪着俞薇微卖力做事的轻快身影,表情虽说有嫉妒,更多的却是自居历练颇多的成熟女性对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怀有的单纯无知的轻蔑。


喂喂喂怎么又怪我,你敢说你一直没搭理她?那你怎么知道人家这么开心是因为男朋友要回来?我怕你是把人家男友的底细都从她嘴里套得清清楚楚了吧!田馥甄不理会Kathy的讨伐,依旧专心审稿,口吻却不遑多让地打趣起了坐在身边的副主编。

那也是你先打破僵局的啊!你可别忘了你是第一个叫她的人!蔷薇的薇,微笑的微!Kathy凑近了脑袋恶狠狠地看住田馥甄,压低了嗓音要和田馥甄算个明明白白。


听到这话的田馥甄终于失笑,却终究不打算像Kathy告饶:还说呢。偌大一间办公室,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大前辈,怎么带头和其他人合伙孤立她,很自豪吼?


话说到这个地步,Kathy也就明白再怎么争执下去,她也不能从田馥甄的口下捡到便宜。她恨恨地轻哼了一声,又瞪了眼田馥甄,这才抱起那沓厚稿件孩子气地退了场。



在Kathy等其他杂志社同事看来,解救俞薇微出困境的无疑就是田馥甄。甚至她的破冰举动,也被冠以“微笑蔷薇事件”这样一个美名。但对于这样的风言,田馥甄闻及却嗤笑出声。所谓的破冰举动也好,微笑蔷薇事件也罢,田馥甄都觉得平白消受了救人于水火的美名,无功反倒受禄。事情的原委不过是六月底赶样刊忙到焦头烂额的她在彼时鸡飞狗跳人马仰翻的办公室里叫了俞薇微一声,仅此而已。如果非要认真追究,或者唯一可诘难的是田馥甄叫得颇为亲昵了些?——可她分明喊的不过是对方初来乍到时自我介绍里提及的称谓:薇微。


我叫俞薇微,蔷薇的薇,微笑的微。大家叫我薇微就好。没记错的话,这是田馥甄脑内有关俞薇微的初步印象的笼统注解。


只是出乎田馥甄意料之外的是她一句“薇微麻烦你接二号线跟出版社谈一下目录和版头的事情,要求就照着我这上面写的说”半天也无回应。说完这话她又继续自顾讲肩上压着的电话,手里伸出去的资料半天仍没有一个力道接过去。等田馥甄分神重又看向俞薇微的方位时,却对上对方怔愣又稍显激动的神情。

主、主编,您…您是在叫我吗……?
嗯?不然呢?

田馥甄看着对方傻愣掉的表情好气又好笑,似乎没有想到她怎么一副这个样子。反倒停下了原先紧凑的工作节奏,好整以暇地开口又确认了一遍对方的设想:俞薇微对吧?蔷薇的薇,微笑的微,是叫这个没错吧?说完笑开,倒是没有意识到她这一句像抽走了空间里所有的空气,瞬间周遭像陷入真空般静谧。

天知道这不过是俞薇微来报到的那天她自己的自我介绍——被田馥甄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打趣回去——就被看客们理解为主编大人的破冰行为,甚至连当事人本人都觉得田馥甄以身作则,率先表了不计前嫌的态。


当田馥甄后知后觉闹明白个中原委后,她心下既有些啼笑皆非——她哪里想得到破冰或是讲和,只是瞥见人人忙得顾不上喝口水的当儿里俞薇微无所事事的姿态,出于赶工和充分利用人力的考量顺其自然地吩咐她做事罢了;又有点良心不安——到底她是主编,无论杂志社的同事是什么身份怎么进来,良好的工作环境都是提高工作效率的重要因素。如果真的要以身作则地表态,她所该展现的态度都应当是对俞薇微的到来率先表示诚挚的欢迎。何况在欧洲考察国外出版行业的总编也在出差前郑重将杂志社的一切大小事务托付给田馥甄,为着这信任田馥甄都不能因私人恩怨轻易辜负。好在无论这场冷落新同事的闹剧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眼下也被田馥甄误打误撞地收了场。那么总编回来后她也不至于无颜以对。


田馥甄是个惯于总结并反思自己的主,所以即使入社堪堪三年,资历年龄都非翘首,却稳当地坐上了主编的位置。其他一概同事对此都心悦诚服,不假微词。经此一事后,忙完了当月出刊事项的田馥甄就伙着杂志社一干人等好好吃了顿饭。名义上是犒劳辛苦工作的各位,却也有着给俞薇微开新人入社欢庆会的意思,总算是正式为手下一干人等做了表率:无论俞薇微的存在持续多久,然而入社一天便是一起工作的伙伴,理当相互爱护相互关照。

那晚初入职场的小姑娘喝得脸红眼红,隔天上班却专瞅无人时的空子特来黏田馥甄一张冷面,口里还一口一个“馥甄学姐”,倒是吃准田馥甄不会故作辞色,面冷心热的性子。田馥甄虽说是主编,但做派从来不是Kathy的恩威并施,一贯是亲民到甚至叫人意识不到她的主编身份。只有工作上严谨认真细致负责的态度才往往不自觉地提醒众人她盖棺定论拍板的权力。


俞薇微虽说时常黏着田馥甄,对方却鲜少对此热切回应。偶有一次被Kathy撞见她亲热叫着田馥甄学姐的场景时,Kathy好生恶意地奚落她你学姐的冷面再贴也不见得会热,天生对谗言自动免疫哦,以上是温馨提示。倒叫田馥甄听了哑然失笑,而反观被这么讥诮的俞薇微还是一副欢喜的样子,像对Kathy方才的嘲讽置若罔闻。


田馥甄想俞薇微对自己的信赖和感激或许很大程度上因为她救她出困境。就像溺水的人对扔给自己救生圈的人那样子的感激。

可事实究竟并非如此的。田馥甄虽没有领导做派,识人的眼力倒是天生领导材料的精准。

虽说起初一直被忽视,然而即便分派到俞薇微手上的是最简单的事情,她也认真对待绝不潦草应付。即使开始因为不熟业务门路也常出纰漏差错,但被人说了也未见得立刻就哭鼻子红眼睛,反倒能够虚心接受批评并迅速改正。心性没有娇小姐那样子的脆弱刁蛮,东西教一遍也都能牢牢记住说明不是个笨蛋,做事情的态度也称得上认真负责。


果然和大家拉近了距离后,众人交代的各式任务她也基本上都能不负众望地妥善处理好。杂志社赶工时常熬大夜也自觉加班毫无怨言。校稿审核时认真严谨,出外勤去出版社谈业务却常常忘记带资料,个性里的优缺点泾渭分明般一目了然。


虽说目前称不上杂志社的得力人手,但她的存在也确实大大减缓了赶工时的紧张进度,大幅提高了工作效率。如果说俞薇微早前的不气馁和认真是田馥甄愿意派她工作的原因,那么这三个月里她日渐上手的业务能力更是田馥甄精准眼力的实力证明。


只是小姑娘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田馥甄人美心美,之所以由着她黏她腻当然是因为田馥甄富于同情心而且彼此师出同校,田馥甄怎么着也会对同门学妹多加照应的。

——但世上究竟哪来那么多毫无来由的同情和恻隐啊!





想到这的田馥甄苦笑着摇了摇头,内心给这个讨人喜欢的学妹在性格缺点一栏又加了一句:意气用事,感性看人。

再一回神的田馥甄是被手机短讯声拢住了发散的思绪。


【明晚抵埠,劳烦你替我通知杂志社诸位务必参加替我接风洗尘的聚餐,地点依旧老地方。想念大家。想念杂志社。】

发件人是Winston。

田馥甄看完嘴角浮上一抹笑,搁下手头在审的稿子捡起手机正打算回复简讯时,却冷不防听到这几个月听惯的娇俏嗓子在耳边陡然炸响,语音里是满得兜不住的好奇心理:“是温耘哥的短讯吗馥甄学姐?”

田馥甄侧目对上俞薇微熠熠闪光的湿润眸子,她瞳孔里闪烁的狡黠让田馥甄内心叫苦不迭,根本无暇计较短讯到底被她看去了几成,看她这一脸神情,田馥甄做不出乐观估计。




最大的缺点是跟Kathy一样喜好八卦啊!




绞尽脑汁想法隐遁的田馥甄看着俞薇微一脸兴奋犹如刑警嗅到犯罪气息般激动难耐的神情,最终是在心里对她性格中最大的缺点盖章定论。虽说一口一个馥甄学姐叫得亲热乖巧,但田馥甄真想坦白告诉俞薇微此刻你内心的八卦之火让你整个人都烧红了。

至于这条短讯里交代的通知田馥甄确信不用自己出马了——有俞薇微对消息(八卦)的传播速度,这篇稿子还没审完,Kathy就会替自己将社内每一个员工都通知到位。

至于会被俞薇微和Kathy怎样吃吃坏笑着挤眉弄眼,话里话外地打趣调侃,田馥甄对此拒绝设想。




Winston短讯里提及的明日即是周四。这晚结束了工作之后杂志社的众人各自驱车去往聚餐一贯定的老地方——一家专做台湾本地及地道客家美食的饭馆。论格调和价位绝算不上高档次,但确实为经验丰富的老饕才知晓的好去处,位置就在阳明山附近。田馥甄本想甩开Kathy跟旁人的车子,然而俞薇微却牛皮糖一样黏上来不说,还兀自把她黏进了Kathy的车子。于是坐在后车座上的田馥甄就一路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驾驶座和副驾驶上的Kathy及俞薇微为打趣自己而唱的双簧——你简直不能相信这两人在八卦上高度一致的默契!说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田馥甄都信。

想念大家想念杂志社?快拉倒吧,我跟他做那么多年同学我不晓得他什么德行!想念你就直说好了,干嘛拉我们出场啊给出场费了吗!

——这是Kathy拔高了音量的嘲笑。



我觉得温耘哥这里确实太欲盖弥彰了啦哈哈哈哈。

——这是来自俞薇微的银铃般的纵情大笑。



我看瘟神今晚的聚餐八成也是只想约馥甄你一个,我们都是被拉来凑数的布景和灯泡。Kathy说完看住后视镜里显现的田馥甄的双眸,不无促狭地朝对方䀹了䀹眼。


馥甄学姐你要不要考虑和温耘哥交往,我可以保证他人真的很好很好哦!对比Kathy话里有话的言外之音,俞薇微这一句简直开门见山的坦诚。


本想以沉默应对的田馥甄看了看路况料想剩下的路程如果她再不开口,前述的对话她至少要继续听她俩变着花样中心思想却不变地讲起码三个来回。


几乎是绝望地叹了口气,田馥甄右手支住下巴靠在紧闭的车窗上轻轻开了口:“Kathy你不要老是叫总编瘟神了好嘛。”



“吼田馥甄你是终于找到舌头了喔晓得当哑巴也没用了哈!老是这样一提瘟神就顾左右言他,我爱叫他瘟神你看不惯是怎样,心疼喔?”

“凌凯茜你很无聊。”

“吼吼吼小姑娘你看到了哦,这就是你馥甄学姐的真面目,平时的温柔可人都是假仙啦!刚你听到她直呼我名讳喔!我可是正儿八经比她还要大三岁的姐姐喔,入社比她早三年的前辈喔,无视长幼尊卑叫我大名!干嘛一扯温耘就不讲话装傻充愣,入社三年也没见你跟什么异性走太近,是怎样,到底是同志还是为谁守身如玉啊?”

“越说越离谱。”眼看着Kathy越说越激动,田馥甄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馥甄学姐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别瞎猜。”

刚否定完俞薇微的疑问,Kathy又不甘示弱地继续围追堵截了上来:“那是怎样,你都多久没有谈恋爱,是有这么爱工作要嫁给M.T?”

“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又没有一定要恋爱。”

“那谈恋爱又没什么损失。温耘除了体质带衰之外各方面都不错吧。我记得以前你朋友不是说你喜欢高大英俊的?他虽然是个假绅士做派的伪君子,但是内外在各方面都符合你的条件吧。”

“办公室恋情是玩火自焚。”

不出田馥甄所料的是这句话一脱口,立即就得到了Kathy嗤之以鼻的反击:“田馥甄你借口还可以再瞎一些。”



眼看着车子在这一段争执或是插科打诨间又驶了好一段距离总算攀上阳明山方向的缓坡,视野里渐渐现出饭馆完整清晰的门面,田馥甄终于松了口气,晓得可以沉默至下车后简直如临大赦。之后被前方滞阻的车流逼得缓速慢行的车内三人在未免焦灼的堵车空当里都未发一言。直到Kathy终于找到了车位缓缓泊好车后,俞薇微才像把握难逢时机般在三人解安全带的当口又强调了一句:“温耘哥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事实上田馥甄不会怀疑这点。

Winston无论作为工作伙伴还是可诉心扉难言之隐的朋友都是绝佳的人选。而作为俞薇微家的世交,疼爱俞薇微并一手安排她入杂志社名为历练实则照应的温耘,家世人品方面也自是不用多说。

他本人风趣幽默又善解人意,举止风度翩翩。性格里有大而化之的草莽性情,也有粗中带细的温存一面。好比眼下这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接风宴,气氛也被他配合得热火朝天。

Winston就这点好——他惯不是强人所难主导一切的人。虽说Kathy骂他假绅士伪君子,然则这是恶意的黑白颠倒了。

如果说Winston在田馥甄这里只能是有着恒定距离感的总编大人,称呼起来的Winston,不是以下犯上逾矩的“瘟神”,也不是亲昵热络的温耘哥,甚至连直呼名讳的温耘也不是——想来他们之间是绝称不上熟稔亲密的关系。但他始终保留住田馥甄印象里那抹合宜的亲近感——皆由他一向绅士做派的顾念所催生。



让她觉得熟悉,却又笃定是陌生的。这份对旁人的顾念。她没法将他性格里的温存比诸观念意义上的温柔。事实上温柔的概念在田馥甄的意识里早就被特定化。


她理解中的温柔和体贴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打上私人标签,它们暗示给田馥甄大脑的是,她所渴求所希望所理解所拥有过体验过的温柔体贴只来自于特定的一个人。


特定的一个人给过的温柔,甚至有特定的气味和温度。


旁人眼里寻常的普遍意义上的温柔,在田馥甄这里早就被标签化了。




酒过三巡,上司同下属阔别数月的生疏早就被酒精消弭。眼看着同事们互相推杯换盏,连俞薇微都被她的温耘哥灌了好几杯,Kathy和总编毫无身份之别地打打闹闹,田馥甄没来由想到先前车里的对话。

然而田馥甄应付Kathy的说辞并不全然口是心非。一来繁忙的工作确实让她忘却恋爱的渴望,二来办公室恋情确实是下下之选。恋人间已本无多少私人空间可言,如若职场再朝夕相对,迟早相看两厌,田馥甄对此颇可以自信断言。只是这些到底是掩旁人耳目的无懈说辞,说到底田馥甄仍是心下缺少渴望。

她毕竟连叫他温耘的想法都不曾有过。就让他成为一个可靠的上司,聊得来的Winston不好吗?何必要将他变成恋人。



既然恋人迟早都会分手……




“统帅即便不在,也能替我稳定军心,还将军务料理得井井有条的主编大人在想什么?”


田馥甄微醺的思绪被不知何时擎杯走至身前的温耘打断。

他皮相斯文,即使眼下不少黄汤下肚,仍旧是那副彬彬有礼好说话的面相,除了重心稍稍不稳外,也再无其他失态举动。眼下他因为酒精而焦距朦胧的双眼显得有些迷离,居然也放射出不同往日的光彩。看样子倒像是借酒壮胆了一般,放开了拘束和束缚专注凝睇田馥甄,像是瞧出津津有味的架势。


好在田馥甄被酒精煮沸的周身神经也迟钝了不少,究竟没被温耘的打量瞧出不自在,只是微微颔首叫了声总编。



同平素以往没有区别的称呼,然而温耘听她这句却陡然清醒了些。


究竟他们之间算是小别了一阵。然而到底什么都没有改变。




田馥甄对于她自己的魔力究竟有没有认知,偶尔温耘也想冲动地向她求证。

他以为这一次的远行或许会改变什么,但归来才发现一切同之前并无二致:她仍旧老实叫他总编。即便关于这个问题早就被他数次半嗔半责地诘难:私下叫Winston就好,——对此她总像是不长记性的坏孩子般,让人疑心是诚心作对。


她的魔力,不仅是引人入胜般令人着迷,还在于她一句话便可叫一切打回原形。


领悟这一切的温耘压下心内的苦涩客套地和田馥甄走了几杯,还未想好怎么将腹内打烂了的感谢词讲稿和盘托出,却见眼前的姑娘手指向他身后示意他看过去。

温耘回首就见明显喝大了的Kathy不要命地逮人就灌,眼看着长臂就要扣住俞薇微的身子,温耘只得迅速赶过去劫了俞薇微的法场。要是让各方面阅历都不是Kathy对手的俞薇微落入她手里,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聚餐进行到眼下地步显然在场的各位都尽了兴。温耘在妥善安排好早已醉得东倒西歪的下属前首先惦记的还是世交家的千金。身份毕竟不同。好在俞薇微喝得并不多,只有些犯晕而已。神智倒算得上清醒。她告知唯二清醒的总编和主编已经通知完家里司机来接,田馥甄和温耘也就放心开始打电话为其他人叫代驾。




等到俞薇微的电话响起来时,田馥甄便得了指令般架住早已站不稳的她出了饭馆的大门,按照她含糊不清的指示朝着她同司机约好的地点走去。

由于饭馆附近不容泊车,司机待位的地点想来要在坡下一段距离外,田馥甄便撑着俞薇微的大半身子慢慢朝下坡走去。好在虽说白日里天气炙热,入了夜气候倒合乎秋天该有的温凉。因为时令靠近中秋,月亮倒是一天渐比一天圆了。今晚挂在天际的圆盘俨然将上山的山道这一段照得通亮,相形之下本就晦暗的路灯显得更加黯然失色。



所幸田馥甄体力渐要不支的时候总算看见了泊在坡道拐弯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和型号倒是对得上俞薇微方才交代过的。田馥甄拍了拍迷迷糊糊的俞薇微的身子,边还轻声唤了她几句。好容易见俞薇微终于睁开了双眼,田馥甄未来得及松口气招呼她醒醒神上车,却陡然听到了迎面而落的一句轻声询问。霎时令田馥甄如遇雷击一般动弹不得。




那是田馥甄再熟悉不过的声线,也是她预料再也不会听到的嗓音。




他唤:“薇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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